锦瑟的年华(73)
“一珊?”杨逸文看到我,微微有点吃惊。但,不过只是半秒。
我亦很诧异,“原来你在这里?”
“怎么?你在找我?”杨逸文微笑着上前来。
蔡永健只略略向我点了点头。然后,脱身离开。
我猛然记起此番原是来找洗手间的初衷。
“哦,我是在找洗手间,才走到这里,就看见你了。”又朝他身后随意一指,“那里是洗手间吗?”
“洗手间不在这里。”杨逸文不疑有他,“来,我带你去。”
“我刚才在大厅里没看到你,差点以为你回去了呢。”我笑,“散席后想搭你的车去车站,可方便?”
“载你回家。”
临行前,向Lee和Diana告辞。
杨逸文奉上贺礼:“谢谢你们的邀请!”
又特别地对着Diana,“小菁,恭喜!”
Diana的笑容忽然僵住。十分之迷惑,十分之惊讶。
“杨先生,你刚才叫我——小菁?”Diana很有些不确定。是她听错了?
“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你吗?”杨逸文面露遗憾,“也许是我记错了。”
“不。只是,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?”Diana望住他。
明明已经熟悉的人,如今又陌生起来。看不穿,看不透。
他,到底是谁?
杨逸文笑一笑:“追溯起来,我们大概还算得旧识呢。”
然后,留下颇费思量的她,走了。
过了元旦,年的气息便愈来愈浓了。大街小巷,商厦,店铺……无一例外地,都在显眼处摆放了金橘盆栽。“生意兴隆”、“出入平安”、“大吉大利”等各式春联映红了人的脸。
人海中,我和小满沉沉浮浮。
“我已经递了辞职报告。”小满长吁一口气,“Wilson也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就下周。已经订好了机票。”
他们一个个的,都走了。Lee,陈锦业,Celina,小满,Wilson。我是最后来的,不知能撑到几时。
突然间,很空茫。
小满好几年没有回去,这次,也算是衣锦还乡。手里,已经拎满了给家人亲戚的礼物,但,永远觉得不够。对亲人的愧疚,如何弥补?
“一珊,时间也真快,你来香港,已近一年了呢。”两个人坐在街边的大排挡里,埋头吃午餐,也是歇力。
“倒有两三年的感觉。”这一年,似乎并不平坦。
小满颇有同感地点点头。
想了想,凑近我,很诡秘地一笑,“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,你知道谁才是太极高手?”
谁?我抬起头看她。
“是首席秘书——Tina。”
“哦?”
“再大的风浪,她也从未掉落船舷。七年了,职位一直稳稳当当。一珊,若想在公司久呆下去,须学她半分清醒半分糊涂。”小满表情忽而变得认真,“这是我身在公司那么些日子才明白的。”
半分清醒半分糊涂。
但,谁又真正知道,什么时候需清醒,什么时候又该糊涂?
也许,这世界,本身就是浑浑噩噩一片。浑浑噩噩,稀里糊涂的,岁月也就那么过了。
几天之后,我送小满去机场。
“要是过年回内地,记得告诉我。也许还能聚一聚。”站在机场大厅里,小满希望犹存。
“你要是结婚了,也记得告诉我。”我拍拍她的肩膀,“过去吧,Wilson在等呢。”
Wilson拎着行李,站在十米之外,耐心静候小满和我话别。
小满走两步,突然又跑回。
“一珊——”她双手包围住我。
面颊相贴之时,她蓦地将声音放至最低,“有件事,我曾想告诉你,但一直都没来得及。”
有预感,她要说什么。她到底,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。
“——”我正欲开口。
“不要打断我。”她急急地一口气地说下去,“Wilson是因为我,他不想我代人受过,所以向Willi写了匿名信说陈锦业挪用过备用资金。他那时,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的。一珊,原谅我的私心,在公司谣言四起时,没有为你挺身而出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轻拍小满的背,“走吧。”
小满入安检,三步一回头。
我微笑着挥手。
“给我打电话。”小满喊。
“嗯。”我答应她。
她和Wilson终于消失在安检通道之后。
其实,即便小满不说,我亦早已猜得。除了为小满,想来还因为Celina。积土成山,风雨兴焉。Wilson对陈锦业宿怨已久,他最终伺隙而动,也是必然。
所幸,一切已是过去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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